
2007-1-21 15:31
敬亭山人
朱新建的《小快活林》辑录
[size=4]那一年,昆曲评上了世界文化遗产。苏州的昆曲博物馆就邀请我去做一个“昆曲题材”的画展。我就跑到苏州去画昆曲。后来,苏州的报社记者来采访,叫我谈谈“牡丹亭”,我就说,写的好,古代《少女的心》。记者们都笑,说有意思,后来报纸上自然是没登这句话[/size]
2007-1-21 15:31
敬亭山人
我要是诸葛亮呢,我也帮刘备,而不去帮老曹或者老孙家。当太上皇多舒服呢。所以,今天我们要是找工作,未必一定要去什么大单位。其实诸葛亮还是不如刘备牛逼,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……人家拿他当傻小子练呢。还是老刘活的自在,主要的工作任务就是在要紧时候哭两声,这能费多少力气呢。今天的领导啊,老板啊什么的,可是不及人家老刘多多了,谁肯跟下级,跟打工崽谈心的时候鼻子一把眼泪一把的呢,你不跟人家真心,谁跟你真心呢。所以我们今天总看到不是打工崽抄老板就是老板抄打工崽。老刘呢,又不如人老曹牛逼,老曹输的起啊,供祖宗一样供了个关云长,结果杀了自己六员大将,一笑,算了。认倒霉。蒋干害他杀掉了自己的“海军司令”,一咬牙,算了。输的起。赤壁大败,逃命路上,一笑再笑,牛逼……诸葛亮就不如他了,失个街亭,就忙死……周公谨更不行了,自己忙着把皇姑送去给人家当小老婆,又活活把自己气死了。……但老曹也不是最牛逼的,最牛逼的是时间,慢慢等,大牌都出完了吧,司马家拣了个便易。
2007-1-21 15:32
敬亭山人
某记者电话里问老年痴呆:你大概形容一下南京好吗?老年痴呆:假如把中国比作世界。北京就是“美国”,上海就是“欧洲”,深圳可以算作“日本”,而南京,就是“中国”。南京是中国的中国。
2007-1-21 15:32
敬亭山人
网页上有人说猫,有人说狗,好不热闹,也来学人家说说一条狗的故事。那时候我们在乡下插队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糠菜且不能管饱,肉就不谈了。但是,馋啊。想吃肉,也偷过鸡,摸过鸭,越吃越馋,后来就看上了离我们村子不远的公路养护队里养的一条半大的土狗。那狗长的貌不惊人,好像还有点傻,公路队里的人也不拿它当回事,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那种。我们不怀好意地开始跟它套近乎,经常带两截山芋,几块锅巴什么的拿去给它吃。公路队的人没给它取过名字,我们当然起先也没准备给它取名字,只是每次去不怀好意的时候,就顺嘴叫它“过来”。慢慢的,它跟我们熟起来,把“过来”这两个字也当成了它自己的名字,只要在公路队附近叫一声“过来”,它立即就撒欢跑来。我们“养”了它半年,没有人再提吃它这件事。终于,我们知道公路队要搬走了。决定第二天下手行凶,把“过来”吃掉。到了第二天,我们特地多带了一些米饭,去找它。到了公路队的驻地附近,我们叫“过来……”,就听到它远远的在应,却是不过来。忽然看见它趴在远处的河滩上,叫的声音挺惨的,拼命的摇尾巴就是不过来,我的后背有点发凉,其他两个跟我一样想吃狗肉的小伙伴也觉得怪怕人的,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跑过去看看,发现它已经被人打过一次了,不知怎么又跑掉了,眼睛全瞎了,后腿瘫掉了,背上、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伤,听到我们来了,就拼命的叫,摇尾巴,好像看到了亲人,我们赶紧把带来的米饭给它吃。我们坐在旁边看它吃了一会儿米饭,没有人再提吃它的事,我们悄悄的走了,它一直在我们身后凄惨地叫着。
2007-1-21 15:32
敬亭山人
《金瓶梅》(一)
“趁还没后悔,记下三个沉沉的字……”---转引自《性笔记》
张竹坡说读这本书,生仿效之心的是禽兽,生欢喜之心的是小人,生厌恶之心的是君子,生悲悯之心的是佛。不知道老张生什么心。不敢诘问自己,怕沦为小人或者干脆就是禽兽……
英国有个著名的“金学家”不在乎什么小人、禽兽,他说,如果没有这本书,我不知道人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?西方朋友有时候说话挺痛快。
郑振铎说如果除净了一切秽亵的章节,它仍不失为一部第一流的小说。
鲁迅老道的多了,没说要除净(除且不够,还须净)什么的,只是说:诸“世情书”中,它最有名。没有褒贬,我们甚至没有办法按老张的标准来判断先生是什么类型的人。
所以郑振铎编的这本书,比后来“人民文学”出的“洁本”还要清洁。“人民文学”也出过全本,宣纸印,线装的,高干才能买(早年间的“中国特色)。
老年痴呆喜欢这本书,决定谈谈玩玩,也不算本事,时代不一样了,都木子美什么的了,古代的“秽亵”还算个P啊。
2007-1-21 15:33
敬亭山人
金瓶梅》二
崇祯系列的版本夹许多“批”“评”,多是“玩家”所为。如在有一段描写西门庆与众妻妾胡闹,昏天黑地的文字后,有人夹批:“何福消受?”替大官人捏一把汗。这个夹批的朋友当然知道大官人后来的下场,也不过一个事后诸葛亮而已。但提醒看官,须在轰轰烈烈的时候看到日后的下场,也批的好玩,中国式的人生智慧,所以说它是“世情书”。如今这个世道,变数挺大,有时候自己也难免撞个一回半回狗屎运,每得意之际,就想起这评语的四个字,就一脑门冷汗。
2007-1-21 15:33
敬亭山人
金瓶梅》三
万历本的第一回是武松打虎,崇祯本的第一回是结十兄弟。一般较普遍的说法都认为万历本更好,老年痴呆就看不出万历本一定比崇祯本好在哪里。打虎显然还有《水浒》的痕迹,结十兄弟就跟《水浒》没什么关系了,这只能说明崇祯本更成熟。结十兄弟一回文字也有趣的紧,比如说,大官人的“白相党”里死了一个叫“卜志道”的,(名字好玩,叫“不知道”,老年痴呆喜欢这种随手希希的涂鸦式的腔调,很像今天网上文学的派头。)于是,他们结十兄弟就要再补一个人,大官人就提了一个人选:花子虚。要介绍这个花子虚加入“白相党”的理由也妙:手里肯使一股滥钱,常在院里走动。后来,十兄弟要EB抬石头,月娘拿到“兄弟”们的银子,份量不足也就算了,成色也不好,月娘也有趣不说它们不像银子,说:“都是些红的黄的,倒象金子一样。”画出一帮白相朋友的小人嘴脸。
2007-1-21 15:33
敬亭山人
金瓶梅》四
张大户收用了金莲之后,就添了几种毛病。整天眼泪一把,鼻子一把的,还腰酸背疼,撒尿也滴滴答答……就有夹批曰:“神效。”
张大户是财主,做坏事叫“为富不仁”。做艺术的人呢,惯常有另一种不堪,就是稍稍有个三长两短,就牛逼烘烘,于是作品和作者都会添许多毛病,惨不忍睹,借那句金批来说,也是:“神效”。灵验的很哦。
2007-1-21 15:33
敬亭山人
《金瓶梅》五
西门庆被金莲失手打了一叉杆,刚要发火(大官人何等样人,有钱有势还会拳脚,无风还三尺浪)抬头看见了一幅美人图。这是此部大书男女主角第一次相见,下笔要紧,可想而知。笑笑生举重若轻,写大官人此时状貌,只用了六个字:先自酥了半边。老呆以为,便曹雪芹也未见得能到此地步。想《红楼梦》宝黛初会,当然也写的好,那少年弱智(老年才叫痴呆,如老年痴呆,少年如宝兄弟则只能叫弱智,一笑。)见了MM,只管说痴话,说好像在哪里见过MM来。这种套路一直到现在还在流行,每见马路上白相朋友泡妞,还会说,哇塞,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的。但终究不及那六个字来的干脆,利落,传神,质感……
2007-1-21 15:34
敬亭山人
《金瓶梅》六
应伯爵是西门大官人最好的“朋友”……一号坏蛋后面有个跟屁虫,这样的关系在许多小说、戏剧里都有。但真能把这中间的关系写神了,也不容易,且看金瓶梅里面一次应伯爵到大官人家蹭饭的描写:
……西门庆因问道:“你吃饭了不曾?”伯爵不好说不曾吃,因说道:“哥,你试猜。”西门庆道:“你敢是吃了?”伯爵掩口道:“这等猜不着。”西门庆笑道:“怪狗才,不(曾)吃便说不曾吃,有这等张致的。”一面叫小厮:“看饭来,咱与二叔吃。”
一面是大官人的不在乎老大腔调,一面是应伯爵的小二子可怜相,还要装着与老大不见外,谈笑风生的样子,最绝“掩口”二字,作者不写笑,因为下面大官人要笑,伯爵这会儿是假笑,献媚,装嗲……所以不写笑而写“掩口”,试想一个人大脸歪的大粗汉子不敢大笑,而做这种小女儿状……其实在我们周围也能看到不少这样的应伯爵。
2007-1-21 15:34
敬亭山人
金瓶梅》七
“张致”二字在《金瓶梅》里面用的很多,大约就是装模作样之类的意思,或者更像我们现在人说的“作”,“嗲”之类,比装模作样呢,再粘一些,在糯一些,在“无辜”一些……
《金瓶梅》里写金莲才十二三岁就会“做张做致,乔模乔样。”有趣是,有人在这儿夹了四个字的评语叫:“一生伎俩”。确实,那金莲一辈子的本事就是在男人面前“作”,一“作”到底。当得孔明先生自许的“死而后已”四字。
2007-1-21 15:34
敬亭山人
金瓶梅》八
书里写各色人等看潘金莲也是各有不同,试列几种,可见笑笑生落墨之细。
张大户,虽也是个色鬼,但可能是此本书里“读书”最多的一位,“知识分子”呢,所以他看金莲时,竟还带几分“书卷气”,就是现今人说的“诗意”。在大户眼里看金莲叫:眉弯新月,脸衬桃花……。武大郎怎么看金莲呢?叫“行货”。武大郎是个中国的“卡西莫多”,在《巴黎圣母院》里,卡西莫多是主动的去“爱”艾丝米娜达的,艾丝米娜达感激,但不能“爱”他,在雨果的心里有“人道主义”,所以,卡西莫多是有尊严的,卡西莫多是英雄。笑笑生是“自然主义”的,所以武大郎猥琐,可怜,甚至可恶……大户白白的给了他“老婆”、住房、做生意的本钱,就经常过来与“他的”老婆“厮会”。武大明明知道,也就忍了,还安慰自己:那原来就是人家的“行货”。自己再差,是个人(因为是“男性”),金莲再精彩也就是件东西(行货),(因为是“女性”)。那些街上的众泼皮怎么看金莲呢?他们在街上唱:一块好羊肉,落在了狗嘴里。(武大还是比金莲地位“高”)。再说西门庆怎么看金莲呢?那西门庆吃金莲打了一叉杆,回家自己寻思道:“好一个雌儿,怎生能勾得手。”这样看来西门庆还比武大和街上的泼皮更“尊重”妇女一些呢。
2007-1-21 15:34
敬亭山人
《金瓶梅》九
小说里面,男女“扯淡”,到最后终要“见底”,那话该怎么说,却因人不同便大不同,写的好的,读起来大有趣。鲁迅写阿Q勾引吴妈,就写的好。像阿Q,又不能与吴妈谈谈人生,说说诗词什么的,先生就写他在吴妈同他扯淡扯的好好的时候,突然冒咕隆东地来一句:“我同你困觉!”。绝妙,像极了阿Q能做的事。《金瓶梅》里的故事主要就写潘金莲的“奸情”,七八十万字的“奸情”,要写的千变万化,妙趣横生,谈何容易,开头一次,潘小姐勾搭武二爷,她是“攻方”武二爷是“守方”,写潘小姐写的有趣,步步为营,由浅入深……这一日潘小姐乘着大郎没在家,就弄了酒菜,来与二爷喝酒。笑笑生写潘小姐此时的状貌叫:将酥胸微露,云鬟半散……那二爷也被她弄的有点头昏,嘴里说着“一发等哥来家吃……”一边却接了潘小姐递来的酒杯,一饮而尽。于是一个“叔叔请了”,一个“嫂嫂生受”,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。有那“不知趣”的看官在此处有夹批云:道学先生此时何不去了。(那意思是说,你武松既是个“堂堂男子汉”,就不该这么喝下去,就该站起来走人了。)老年痴呆替潘小姐想,武二爷也是个血性男子,这会儿外面下着大雪,屋里有这么个热乎乎香喷喷的小嫂子陪着喝酒扯淡,而且那层礼教人伦的窗户纸也还没捅破,“安全”的很,大概任是神仙也挪不动脚了,潘小姐此刻本该见好就收,其他再“从长计议”吧。
2007-1-21 15:34
敬亭山人
《金瓶梅》十
谁知,潘小姐这会儿也昏了头,一劲儿往下紧逼,先是说,“听说叔叔在外边养了个唱的……”,武二爷睹咒发誓说没有的事儿(真傻?装傻?),终于图穷匕首见,疯疯癫癫地拿了自己喝剩的半杯酒对武二爷说:“你(叔叔也不叫了)若有心,吃我这半盏儿残酒。”那水平就和阿Q先生的“吴妈,我同你困觉!”大差不差了。逼的武二爷同吴妈一样翻了脸。这是潘小姐恋爱史上唯一的一次“走麦城”。在这之后,潘小姐就“武运长久”,一路过关斩将,所向披靡了。有趣的是她和西门庆的早期“恋爱”史。
2007-1-21 15:35
敬亭山人
《金瓶梅》十一
潘小姐在王婆家帮忙缝衣服,大官人“碰巧”一头撞见。王婆就给潘小姐介绍:“这是本县一个财主……”。这“财主”二字便是大官人的名片。想想古来这张名片害死过多少人。溥仪的爷爷临死时说:家大业大,子孙的祸就大……老年痴呆干这行,见过不少“财主”,见过好多发迹,见过好多倒霉,见过好多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……其实,这个世界吃不贵,穿不贵,甚至买车买房也不贵,就牛逼贵。谁若敢牛逼烘烘地以为自己是个“财主”,离死大概也就不远了。西门庆便是这样一个财主。
2007-1-21 15:35
敬亭山人
金瓶梅》十二
王婆安排好大官人和潘小姐吃酒,自己借故走开去,大官人故意弄掉一只筷子,弯腰去桌子底下捡筷子,笑笑生写这会儿的潘小姐真是写得精彩:这金莲一面低着头,把脚尖儿踢着,笑道:“这不是你的箸儿。”大官人假意去捡筷子,就在潘小姐的绣花鞋头上只一捏。然后西门庆一劲歪缠,潘小姐嘴里一直是“不肯”的,又是要“喊起来”,又是要“大耳刮子”打,两人却终于成了好事。像个西门庆,像个潘金莲。
2007-1-21 15:37
敬亭山人
金瓶梅》十三
西门大爷与潘小姐本是天下“兰波弯”的奸夫、淫妇。在王婆家里第一次那个,在书里当然是要紧时候。笑笑生在“但见”之后,“诗”了一记。全“诗”不很精彩,有两句,老年痴呆以为很传神,记如下:博弄的千般绮妮,揉搓的万种妖娆。
事后,王婆颇得意,问西门说:“好手段么?”西门道:“端得亏了干娘,真好手段。”老年痴呆读至此,一笑。想起几位认识的老板,动辄做下几亿,十几亿的纰漏,然后弄到牢里去……想当初哪一个不是“好手段”,如没有那“好手段”怎能做下这么大的纰漏。那王婆的“好手段”日后果然便是送她老人家命的“好手段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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