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墨当随时代进 百年万里有知音

筆墨當隨時代進  百年萬里有知音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---敖普安先生詩詞藝朮賞析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唐湘麟
  敖普安先生以書法篆刻名世﹐他在詩詞方面的造詣卻鮮為人知。我與先生交情甚篤﹐今不惴譾陋﹐試將先生詩作略加賞析﹐祈海內方家指正。
  普安先生學詩甚早﹐性聰穎﹐勤奮刻苦﹐筆耕不輟。自1957年至今﹐垂50年﹐大致可分三個階段﹕一﹑一燈如豆讀唐詩---青少年日期（50-60年代）﹔二﹑峰回路轉出雄關---壯游時期（70-80年代）﹔三﹑自度新腔盡放歌---成熟時期（90年代以后）。
普安先生的早期﹐家境窘迫﹐鬻藝市井﹐生計維艱﹐他的詩中真實地記錄了那個時期的心路歷程。請看《貧居》（1965年作）﹕
             節屆新春尚未知﹐蕭條生計正愁予。
             白頭書賈長相識﹐賒與晶山集古詩。
他沒有沉淪于借酒澆愁﹐卻走了讀書勵志之路。囊中羞澀﹐偏來到書攤﹐浸淫卷帙﹐忘乎所以﹐竟然賒回自己喜愛的書籍。這是一首性靈之作。好一個“賒”字﹐語出平淡﹐辛酸中不失幽默﹐使詩境深入了几層﹐其駕馭文字的能力已顯露出過人的才氣。
值得一提的有《車間飛絮甚多戲成二絕句》（1967年作）﹕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一
     一入車間里﹐如過數十春。下班排隊出﹐都是白頭人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二
    碌碌機台畔﹐飛紗落滿衣。守機如守鈞﹐坐久變忘歸。
這是一組早期的環保詩與工業詩。在那個年代﹐有環保意識者能有几人﹖作品巧妙之處﹐又在于詩人把工業污染與人生歲月聯系在一起﹐把本應該是正常的上班工作與休閑時的釣魚相比擬﹐十分不相類之處卻又有極驚人的相似之處﹐不能不說是詩人對所處特定年代與勞動環境的調侃。
從1965年開始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同樣牽動著詩人的心﹐五律《懷四弟定安兼長安族弟﹐兩弟分別插隊落戶在茶陵﹑﹖縣山區》（1969年作）﹔
       白日看云起﹐深宵遠夢清。荒山千里隔﹐草舍一燈明。
       雁冷音書少﹐家貧濟助輕。春來農務重﹐風雨倍關情。
道出了當時多少家長鞭長莫及的一種無奈。
此階段﹐普安先生還有一些小詩﹐寫得輕松明快﹐頗饒情趣﹐《雨湖賞菊》（四首錄一﹐1964年作）﹔
      綠樹扶疏白粉牆﹐群童嬉戲捉迷藏。
      湖光點點花枝動﹐歌唱飄來句句香。
         《村曉》（1968年作）﹕
      曉雨初收山淡濃﹐秧田蛙鼓鬧春風。
      疏鐘几點人披笠﹐布谷一聲牛出工。
   1972年8月﹐普安先生辭家開始了壯游時期﹐數十年間﹐足跡半天下﹐讀萬卷書﹐行萬里路﹐拜師訪友﹐攬勝尋碑﹐書藝大進。隨著時局的日漸好轉﹐詩人視野更為開闊﹐心境日益寬廣﹔隨著書藝的精進﹐詩人的生花妙筆亦更為絢麗。這一時期先生的詩作有如下几具特點。
詩歌由感性的認知升華到理性的思辯。1978年7月所作《過烏石寨》就是代表作﹕
       荒村六月猶飛雪﹐曠世奇冤萬戶哀。
       識得廬山真面目﹐將軍俠骨已成灰。
  這首詩句包含著先生對歷史問題的深沉思考。詩中用了“六月飛雪”的比喻﹐巧借了東坡先生的詩﹐妙在“廬山”一語雙關﹐極自然妥貼﹐把一段歷史公案寓意于一句人人熟知的古詩中又翻新出奇﹐耐人尋味。正因為這樣﹐末句的議論才會如此動人心魄﹐令讀者掩卷長嘆﹗實與“塚上已深鹼宿草﹐人間始重萬言書”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情緒由抑郁內斂轉變到熱情奔放。1979年﹐十一屆三中全會剛剛開過﹐普安先生在改革開放的前沿廣州過春節﹐他第一次親歷了30萬港澳同胞﹑海外僑胞回鄉與親人團聚的動人場面﹐充滿激情地寫道﹕
      多謝東風巧作媒﹐羊城無處不花開。
      行穿鬧市香籠袖﹐坐對熒屏酒滿杯。
      海外人歸欣世變﹐南天日暖送春回。
      萬家樓閣燈如晝﹐一曲新詞錦繡堆﹗
      同年秋﹐在蘇州﹐詩人留下了《夜宿閶門》七絕二首﹕
一
     姑蘇夜色燦如霞﹐樓閣參差十萬家。
     鬧市霓虹燈影里﹐六朝哪有此繁華﹗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二
     長街雅肆對芳樽﹐醉聽吳娃笑語溫。
     秋夜竟如春夜暖﹐一彎新月照閶門。
和全國各地一樣﹐沐浴著三中全會春風的古城蘇州﹐煥發了青春﹐迎來了空前盛世﹐“江楓漁火對愁眠”已成過去﹐那“一彎新月”正是幸福美好的象征。
   社會風氣的巨大變化也進入了詩人的視角﹐十年浩劫的動蕩局面一去不復返﹐代之而起的是80年代初期的全國性讀書熱潮﹐“崇文小店雨湖旁﹐滿架圖書散墨香。喜愛柳梢新月媚﹐到來多是少年郎﹗”（《夜逛崇文書店題贈》）有著讀書癖好的普安先生興奮不已﹐他深深欽羨有著良好學習條件的青年一代﹐又慶幸自己“喜峰回路轉﹑趕上潮頭”（《沁園春》）﹐他的詩﹐攝錄下了新時期的倩影﹐寄托了自己心聲。
    普安先生此時期的詩已跳躍出以前的思維模式﹐且用詞遣句日趨熟練。他從親人離合進而關心祖國統一和民族前途﹐組詩《重九寄懷台灣同胞兄》就是其中的代表作。詩云﹕
     重陽日暖趁良辰﹐結伴登高感慨新。
     手把茱萸忽惆悵﹐天涯猶有未歸人。

     黃菊秋風歲歲開﹐高堂老態日相催。
     枕邊多少思兒淚﹐夢里驚呼雁字來。

     一別匆匆一見難﹐海天東望水漫漫。
     青梅竹馬搖籃曲﹐應伴鄉心入夢歡。

     咫尺天涯碧浪分﹐棹歌漁唱兩相聞。
     海風吹送霖霖雨﹐原是閩山片片云。

     日月潭深好泛舟﹐江南紅豆更宜秋。
     何當互踐煙霞約﹐渡去飛來自在游。

   詩作首先從重九登高有感入手﹐第一首為組詩之綱﹐點出所有感慨皆因“天涯猶有未歸人”而發。第二﹑三首分寫母子分離﹑夫妻長隔的相思之苦﹐是對“未歸人”的注腳﹐是實寫。第四首繼而強化海峽兩岸骨肉同胞割不斷的親情﹐是虛寫。其中三﹑四兩句以自然氣候的密切關聯暗喻炎黃一脈血肉深情﹐言近旨遠﹐含而不露﹐寄托遙深﹐標志著先生的詩詞藝朮已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。第五首總攬全篇﹐對兩岸統一寄予殷切的期盼。有了前四首的層層鋪墊﹐這種期盼也就水到渠成。整個組詩講究格律﹐章法嚴謹細密﹐風格清新俊逸﹐為不可多得的佳作。
   詩人與祖國同呼吸﹐共命運。90年代以來﹐中華大地經濟發展﹐社會和諧。普安先生年過知命﹐欣逢盛世﹐正處創作的鼎盛時期﹐隨著人生閱歷的丰富和藝朮造詣的升華﹐作品呈現出審美價值的多元化﹐詩境中充滿禪意和新意。有的豪放曠達﹐有的婉約綺麗﹐有的則含蓄幽默﹐等等。僅舉几例如下﹕
         《三灶途中》（1992年作于珠海）
      山路逶迤水路遙﹐舟車到處彩旗飄。
      天風浩蕩迎新客﹐吹送詩聲逐海潮﹗
        《無題》（四首錄一﹐1998年作）﹕
     鳥語疏鐘澗水流﹐藏經閣上日悠悠。
     秋風卷盡閑云雨﹐紅葉一山僧白頭。
        《赤心》（1999年作）﹕
     碧树珊瑚手自栽﹐涂鸦画虎等童孩。
     逍遥古法千家外﹐越过雷池一步来。
     青眼但将秋水洗﹐赤心常寄笔花开。
     喜看世纪交新运﹐好趁长风举酒杯。
        《小雨登醉僧樓不值》（2001年作）﹕
     拾级寻千丈﹐高台境界开。岫云侵古道﹐蕉雨润新苔。
     仿佛一挥笔﹐如闻萬壑雷。潇湘江上月﹐应見醉僧来。

   普安先生在書法篆刻領域﹐是一位風格型的創意藝朮家﹐在詩詞領域亦然。其詩注重煉字﹑煉句﹑煉境。主張“性靈神韻合一”﹐創新圖變﹐充滿個性語言特色﹐往往道前人所未道﹐如“但向云天一字﹐化龍飛去不回頭”﹑“何妨借此擎天筆﹐試與神仙合著書”﹑“春蠶莫嘆絲方盡﹐破繭還將化蝶飛”﹑“歸來更有炫人處﹐攫得南天一片云”等﹔就語法而言﹐先生之作屬對工穩而又不板滯﹐如“兩邊皆故國﹐隔岸是家鄉”﹑“日照平岡牛斗角﹐風梳高樹鳥孵雛”等﹔就修辭而言﹐先生詩作比喻奇特﹐聯想丰富﹐有“石奇疑鬼扮﹐樹古作龍呤”﹑“窺燈午夜失眠鼠﹐鬧曉春池初醒蛙”等﹐深得韓昌黎﹑黃山谷之趣。
   先生熱愛生活﹐勤于治學與實踐﹐從而詩詞創作顯得多彩多姿。就體裁而言﹐可謂各體兼備。諸體之中﹐先生尤工五律。形式體裁的多樣化﹐不但丰富了詩詞創作﹐而且作為一位詩人﹐也大大地擴展了表現空間﹐發揮出了自己的基本功實力。
    普安先生以數十余年全方位的努力投身于書法﹑篆刻﹑詩詞的創作及齊白石藝朮研究﹐成績斐然。所存詩詞﹐我不為其所諱言﹐其中當然難免應酬和探索之作﹐然而這是一切藝朮家的必由之路。普安先生的詩詞﹐有其獨特的藝朮魅力和人文價值﹐他所取得的成就﹐為繼承和發揚祖國傳統文化﹑為建設社會主義精神文明作出了貢獻。
  
   原載湘潭《白石詩刊》2006年第1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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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quote]原帖由 [i]羊城老兵[/i] 于 2007-7-5 08:38 发表 [url=http://www.artlt.com/redirect.php?goto=findpost&pid=506375&ptid=36282][img]http://www.artlt.com/images/common/back.gif[/img][/url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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