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08-2-26 15:07
百川归海
[重读经典]赖少其
[align=center]浑朴纯真的篆刻艺术
——纪念赖少其先生诞辰九十二周年
王少石[/align] 赖少其(1915—2000),广东普宁人。1936年毕业于广州美术专科学校。鲁迅先生所倡导的新兴版画运动的创始人之一。1939年参加新四军,1941年曾被关押在“上饶集中营”,后越狱回到解放区。解放后在南京、上海、安徽主持领导美术工作。在安徽工作生活的时间最长,安徽被称为赖少其先生的第二故乡。七十岁归故里,定居广州。
安徽是传统文化的大省,徽文化渊源流长,内涵丰富。明清时期的新安画派、徽派版画、徽州“三雕”(木雕、石雕、砖雕)、徽派建筑、篆刻史上的徽派、皖派、邓派,不仅在民族文化史上大放异彩,而且对当代的文化艺术产生巨大影响。赖少其先生对这些都是十分熟悉和热爱的。
说起赖少其先生的艺术成就,其早年富有战斗力的黑白木刻,解放后意境壮丽的套色版画,朴实庄重的“漆书”,挺劲古雅的梅花,苍润清新的山水,都是世人所熟悉的。然而他还是西泠印社的社员,是一位颇有成就的篆刻家,相对来说,知者甚稀了。
我很早便知道赖老善于治印,然而对他的作品所见不多。1960年我考入合肥师范学院中文系,课余拜萧龙士先生为师,学习研究书画篆刻艺术。1964年春天,赖少其先生把他的老朋友白蕉先生和叶潞渊先生请到合肥讲学,并借此东风,成立了安徽省第一个书法篆刻组织“安徽省金石书法研究会”。赖少其先生任会长,童雪鸿先生等任副会长,我和老友王守志是最年青的会员了。有幸的是,白蕉先生给我写的草书对联,叶潞渊先生题的“少石刻印”,我珍存至今。1964年夏,大学毕业以后,我和我的同学被派往全椒县参加“农村四清运动”,接受阶级斗争的“再教育”,可巧赖老的夫人曾菲女士也是我们广平公社浦南大队工作组的成员。1965年冬,我去赖老府上求教,赖老拿出他珍藏的明清印谱数册供我观赏,使我大开眼界。说起来,这已是四十年前的往事了,赖老已归道山,令人慨叹。
然而能够让我全面了解赖少其先生的篆刻艺术的,还是合肥市赖少其艺术馆举办的此次《赖少其金石书画展》。特别是赖老自编的《无逸室印存》向我们展示了他治印的精华部分。印存收入他于“文化大革命”中期所治之印141方。印文的内容包括毛主席诗词句、党的方针政策、格言警句、人名及其他闲章之类,带有十分鲜明的时代特色。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,处于逆境之中的艺术家只能用艺术来表白自己,抒发情怀,借以平衡自己的心态,赖少其先生亦不例外。更有的人连艺术创作的权利也被剥夺了。所刻印文之中,有些只能是当时的一句政治口号,然而我们不能因此责怪于他,这恰恰是一个老共产党员的心声。比如1970年7月1日,他为纪念党的生日刻了一方“中国共产党万岁”的大印,并在印石的另一面以印章的形式刻下“一九七零年七月一日老节刊成印”,这便是一个老共产党员,在那特殊的年代里对党无限忠诚的表白。“老节”是赖少其先生晚年的自号。他曾在一方“老节”印稿旁注曰:“七十年代以后乃号老节,老节者,保持晚节也。”还有一方是“不要吃老本要立新功”,对老干部来说,这虽然是当时的一句时髦话,然而此印采取泰汉封泥的形式,朴拙厚重,表达了作者的真实感情,从内容到形式都是真诚的,毫无做作之处。
当时赖老居住的条件很差,市场上也很难买到刻印的石料。不难看出这些石料是经他反复锯破、打磨而成的。有的印面较大,可是高度却只有一厘米,而且上下两面各刻一印,已经不便于使用了。有的印石甚至刻了六面,足证石料之不足。其印材尚有木质、有机玻璃,皆能刻出金石的韵味来,实属不易。
值得注意的是,赖少其先生的艺术生涯,在他生命的不同阶段,随着时代脉博的的跳动,有着不同的艺术表现形式,篆刻艺术填补了“文化大革命”的一片空白。
其实,青年时代的赖少其对刻印是有兴趣的,只不过为了抗日救亡运动,精力只能用于极富战斗力的黑白木刻上。关于刻印,还留下一些佳活。1941年,赖少其为同监狱的革命战友王任之刻了一枚小名章,因为当时在监狱内对“人”字旁的篆法把握不准,便告诉战友说:“在监狱中,国民党拿我们不当人看,‘人’字旁就不要了吧”!于是“任之”就刻成“壬之”了。历史跨越了一个时代,1969年赖老又为王任之的儿子王行同志刻了一枚木质小名章寄给他,信中说:“四十年代我为你的父亲刻了一印,现在是‘文化大革命’,我又为你刻了一印,可叹!”1943年春,赖少其与曾菲结婚,时值抗战的艰苦年代,便刻了一枚“曾菲”小印送给她,作为定情之物。印的边款是一首诗:“月印深潭两度情,春水绿波相映人。分明无法分光影,要把人心当天心。”
纵观赖少其先生的一生,虽然用于治印的时间不算太长,然而就《无逸室印存》来看,是很值得加以研究的。
篆刻艺术之成贩,从艺术技巧而言,主要是章法和刀法的问题。章法是指以篆书为本的经营位置,如绘画之构图。学习篆书,研究小学是篆刻艺术的基本功。赖老虽不善篆书,但通于篆法。他是工于隶书的,其“漆书”也是属于隶书体系。须知篆隶是相通的,隶书是直接从篆书演变而来的。赖老治印使用的是带有隶意的篆书,有的亦篆亦隶,有的就是隶书。另外,赖老安排章法的特点是“以画入印”。印章讲究朱白趣味,“知白守黑”是也。他的印除了章法平稳的以外,另有一类,朱白对比特别强烈,气势雄浑。不少印中,字之大小悬殊数倍而安排得当,妙趣横生,不落俗套,一扫印人之习气,如“今日长缨在手”、“光阳迫”、“农奴戟”等。“古为今用洋为中用”圆形印,仿古钱的形式,却将“为”字放在钱孔之中,读起来,一个字作为两个字用。为石谷风先生所刻一印,将“老石”与“谷风之印”合而为一,“谷风之印”是白文汉印,放在老字之下,而“老石”二字用朱文,组合成一个无边栏之印,古朴可爱,别出心裁。像这种打破常规,随意为之的章法设计,还能举出不少,我把它称之为“以画入印”,这是赖老治印的一大特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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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2-26 15:07
百川归海
再来谈谈刀法问题。刀法是以刀代笔之法,主要分为冲刀和切刀,余乃次之。明清篆刻流派中,以新安何震为首的徽派、以程邃为首的皖派、以邓石如为首的邓派都是以冲刀为主的;而以丁敬为首的浙派诸家则以切刀为主。对刀法的理解不应该是绝对的,即使是使用同一刀法,各个篆刻家的刻法也是不同的,否则印章的韵味岂不是完全相同了吗。西泠八家的钱松以切中带削的刀法治印,非常带有独创性。吴昌硕又将钱松、吴熙载的切、冲之法结合而成一种新的刀法。从另外一种角度而言,还可以把刀法分为双刀法和单刀法。明清印人很少使用单刀法,赵之谦略加用之,直到齐白石方能单刀直入,气势夺人,使单刀法被更多的印人所接受。吴、齐二人对近现代的篆刻艺术影响最大。
我曾仔细观赏赖少其先生所刻的数十方原印,发现其治印的刀法十分成熟,只是边款刻得不够理想,一些印不刻边款。赖老治印,有的印使用冲刀,有的印使用切刀,有的印冲、切结合,依据艺术之需要,变换用之。学齐白石的单刀法也十分成功,原因在于他长期从事木刻创作,其腕力强劲,刻起来得心应手。他刻的大印,用刀力度强,刻得深,沉着痛快。这一点,我也深有体会。1977年,我向李苦禅先生求教,苦老画了一幅白菜双蟹图送我,盖的是邓散木为他刻的“苦禅”二字朱文大印,苦老特意告诉我说:“你仔细看看吧!要刻得深,深才好。”我在恩师许麟庐先生家见到齐白石、钱瘦铁刻的一些印,其用刀皆如是也。故知赖老治印颇得刀法之要领,刻成之后,一经钤盖,则韵味十足,朴拙苍润之气出矣。
章法和刀法只是艺术技巧,能使技巧发挥到最佳的状态,其支撑之力靠的是至关重要的“印外功夫”。在这一方面,赖少其先生的天赋、阅历、修养、学识、人品,我无须赘言了。如何认识赖少其?一个老革命、领导干部,这还是次要的;而一个文人、艺术家,这才是最为重要的。正因为如此,他善于学古而不泥古,远自泰玺汉印,下涉皖、浙诸派,近及赵之谦、吴昌硕、齐白石,他治印时都有所借鉴,并能融会贯通,形成自家浑朴纯真、厚重苍老之格调。他的不少佳作,观赏起来使人觉得,掷地有声,神完气足,味如陈绍,实乃返朴归真者也。
谨以此文纪念赖少其先生诞辰九十二周年,以表怀念、敬仰之心。
2007年4月20日于合肥三缘堂
2008-2-26 15:12
百川归海
:xzn :xzn
2008-2-26 15:15
百川归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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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2-26 15:39
羊城老兵
非常喜欢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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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3-4 03:11
雷铎
赖公出手
总是与众不同
大家手笔
:jhk :jhk :jhk :jhk
2008-3-4 07:58
三石堂
崇敬:xz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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