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-4-20 22:51
陈红亮
《艺苑清赏》后记
蒙若飘师引领,我有幸拜来楚生、唐云二先生门下。书画篆刻创作,得来先生指授,耳提面命,至今未敢须臾忘焉。鉴定收藏则多仰唐云先生传道解惑,并得以饱览先生所藏董其昌、八大、石涛、扬州八怪、伊秉绶、赵之谦、吴昌硕、齐白石的书画精品,及有金石家铭记的汉砖瓦砚,受此熏陶,我亦步入收藏之道。
我自幼刻印,尤好篆刻家之作。缘受财力、精力之限,我就着重收藏金石家书画篆刻作品。偶得一品,恍友前哲,寝馈其中,恒数日欢。经多年之积,已有若干可赏之品,而涉及艺术家交谊之作则尤为我所喜,赏笔墨之精,又兼及友情,读之使人忘倦,而遗事轶闻,亦赖此不坠,可不乐乎。我以为,欲享鉴赏之乐,尚需随缘、静观、友情三要也。
文物鉴赏,冥冥之中有缘也,无缘不可强求,有缘切莫错过。随缘、平和乃鉴赏者之要。在唐老书斋中,金农的书画是他经常赏玩的,其高古纯朴、貌拙内秀的书法作品,也是我最为向往的,惜一直无缘相逢。十余年前,我借得来楚先生所作写意花鸟及蔬果花卉数十件,为先生编《荣宝斋画谱》二册,选编、撰搞颇为忙碌。待画册刊行后,偶知有人欲出让金衣“漆书”册一本,我就及时相商购得,此册不但纸白板新品相绝佳,且有来楚生先生楷书题签,册末还钤有“来楚生之章”白文印,且原物主所钤的“静得斋藏印”也是来先生所刻。向之心悦而神慕
之作,今列我书案,这岂不是冥冥之中有来师之助?还是如黄庭坚所云:“尤物之归也,以其嗜之诚、嗜之真、嗜之深、庶几得所?”
文物鉴赏宜静宜细,唐云先生曾教诲,观书画作品除研究其笔墨个性外,需仔细诵读题跋,遵此,我在鉴赏书画中逐渐养成细审诵读之习,甚有补益。我曾见丁敬隶书册一本,楠木面开裂,册文散乱,页序颠倒,其他观者颇为疑惑。经我理顺通读全文,审视其运笔结体,核对丁敬“砚林亦石”名印无误,又详考册中收藏印,审定是一本流传有绪的丁敬隶书名品。丁敬隶书作品存世只数件,而我藏此册多达三百七十余字,可谓特品。可见鉴藏之道静观为要,心静则众事不躁,意得神怡,乐在其中矣。
鉴赏水平的提高,收藏品的丰富,固然需要个人研究、思索、寻觅,也需要与同好论书评画,切磋琢磨。数年前我在一小拍卖场见晚清篆刻家黄士陵的书法扇面一帧,临列国金文、汉金文八例,并隶、北魏、楷、行题共数百字。构思巧妙,立意新颖,以此扇书体、字数论,堪称第一。此扇林明杰兄亦欲得之,但知我专集金石家之作,其非但不参与竞拍,反而代我以低价竞得,在此前我也曾为林兄觅得佳品。世间事物聚散无常,在人在我,实不必刻意计较,文物收藏,也属过眼云烟,而为善为乐,互惠互让才是鉴藏之乐也。
五年前,应严建平、祝鸣华二先生之约,我每月为《新民晚报》副刊“夜光杯”写鉴赏文章一篇,均有关书画篆刻、金石碑板、文房雅玩等。光阴迅速,倏忽五年,今年适逢“夜光杯”刊行六十周年,我也步入花甲之年,此亦一缘,故遴选短文六十篇,附彩图汇集成册,藉此感谢“夜光杯”同仁数年来给我的支持。本书赖陆镜清先生慷慨之助,方得顺利面世。在选编过程中,承九十三岁高龄的周退密先生为我作序,承郭若愚先生、廉亮先生、潘祥余先生热情帮助,在此深表谢忱。我学生冯磊、唐存才、袁慧敏、董勇等在选编、校稿及拍摄中,也通力协作不辞劳苦,合当记之。我自知天分既啬,人功亦亏,赏析文字,定然有不少谬误,疏漏之处,望专家、学者、同道、读者匡正为盼。
[b] 时丙戌清明后三日童衍方于天凤砚斋 [/b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