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08-9-29 13:50
陈新亚
习草札记三则
[b][font=楷体_GB2312][size=3]新亚上 下边一稿曾刊于《书法》今年第七期,《书法报》又作了全文转载。兹移于此,谨供[/size][/font][/b][font=宋体][size=18pt][font=楷体_GB2312][size=3][b]大家批评——[/b][/size][/font][/size]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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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b][font=宋体][size=18pt]习草札记三则[/size][/font][/b][b][size=14pt][/size][/b]
[b][font=宋体][size=14pt]陈新亚[/size][/font][/b][b][size=14pt][/size][/b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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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b][font=宋体][size=18pt]学草不可求脱过早[/size][/font][/b][b][size=18pt][/size][/b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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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/size][size=10.5pt][size=3] [/size][/size][/font][size=3][font=宋体]临帖为我所用,是无疑的。学习草书亦然。[/font][size=10.5pt][/size][/size]
[size=3][font=宋体]前人评书评画,每有“不能求脱太早”之说,思其原因,或有如下——[/font][size=10.5pt][/size][/size]
[size=3][font=宋体]笔迹学曾间接地为我们证明:个体笔迹,与生俱来又与生俱去,是极其顽固难移的,不只是与雅正书道(文化[/font][size=10.5pt][font=Times New Roman]-[/font][/size][font=宋体]审美)相去甚远,甚至是判断一个人与另一个本质差别的三大要素之一(另为[/font][size=10.5pt][font=Times New Roman]DNA[/font][/size][font=宋体]、声音)。而个体之眼睛与手感,即视觉与触觉之间,也是有相当的不同一的,故眼睛总难以从前人法帖里,看透前人的挥运本相。[/font][size=10.5pt][/size][/size]
[size=3][font=宋体]故尔,我一直主张应先一定要以“摹写”的方式,进入古人法帖。这是为了更有效地校正、以至淘洗、冶炼”我的笔迹”,[/font][size=10.5pt][font=Times New Roman] [/font][/size][font=宋体]已而,将前人法帖中所寄存的优美的运笔挥写方式,化成为自己的自然挥运,使我本来的笔迹在就着前贤笔轨,日益蜕变,获得一种文化性的“新生”。我想,这就是我们平时常说到的“陶冶性情”更深层的内涵。人们看少儿上学的作业,就已觉得他俨然具有“风格”了,其书写中即有一种和谐与自在;一般能写字的人,也都有其笔迹学意义上的“风格”。不过,这种“风格”并无文化[/font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·[/size][/font][font=宋体]审美的内涵——但书法的个性品质也深藏其中——书法的学习,正是要赋予学习书法者某种文化[/font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·[/size][/font][font=宋体]审美内涵,使其先天性的笔迹,或曰“个性风格”,在长期被矫正、冶炼与不断自觉的打磨中,生成为一种全新的具有文化精神与审美品格的书法艺术的“个性风格”。[/font][size=10.5pt][/size][/size]
[size=3][font=宋体]特别是草书。由于草书之形体更具流动性,若欲将所临习的前人法帖,用于自己之创作,就比行书、楷书更需要一个相对长期的身体沉淀[/font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·附着[/size][/font][font=宋体]过程,即肌肉消化,吸收以及生长的过程。这就需要我们书法人,即使已有的很高明的书法经验,还要不断地临帖,时时做功课,始终以法帖来纪律手笔,从而慢慢地探寻和生成自家的手笔技术与审美空间。故万万不可汲汲于“个性”风格,太早求得摆脱法帖的所谓束缚。[/font][size=10.5pt][/size][/size]
[size=3][font=宋体]人只要生活着,就有新陈代谢,其生理机制也总是生长衍化着的。人的体内存在着很强大的自我修复机制。若一旦不临帖,则不用多久,其手、身肌筋必会走样,即向本我回归、萎退,便又会与古雅之道相远。即使个体风格相对成熟的书法家,在书家自身风格内,也是时刻处于不断流变之中的。如怀素、黄山谷等的草书,传世的几种,无不风格各异。这与其说是由于他们着意追求成长与变化,无宁说更多地来自于书家内部的不知觉的运变,即随着年龄的生长,由生理性的手笔变化,而导致风格潜在的迁移。连书家自己有时也不能解释其所以然。黄山谷《答宋殿直书》曰:“人胸中久不用古今浇灌之,则尘俗生其间,照镜觉面目可憎,对人亦语言无味也。”颇近似于这个意思。[/font][size=10.5pt][/size][/size]
[size=3][font=宋体]或者说,“书法艺术”这东西,本是来自于汉文化人类的,具有相对的公共性;而个体的书风,总是带着他的封闭性,总要向自身回归的,有相对的守恒性。一个书法家一生个体风格的衍变,就是在这种人类文化[/font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·[/size][/font][font=宋体]审美的公共性,与个体封闭、守恒性之间,不断争持、不断蜕变与超越的过程。这也是书法不同于一般“视觉艺术”之处。因为书法对人的生理依赖,更与音乐演奏,舞蹈相近似,而不是如视觉艺术中的绘画。[/font][size=10.5pt][/size][/size]
[size=3][font=宋体]这亦是我一直主张“书法生活化”的原因。即学习书法,最好将书法落实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之中,以尽量多的时间,去亲近书法意义上的书写,从而使我们的整个书写机体,变成书法的器具,充满着书法化的触觉与审美化的神经。[/font][size=10.5pt][/size][/size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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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9-29 13:50
陈新亚
[size=6]连绵即是草书么[/size]
在人们的印象中,草书用笔的连绵性,就是“连绵不断”。而且,草书越是连绵不断就越妙。其实大不然。并且这种连绵,只不过是草书形态的一个侧面。这种连绵感,主要是由笔势——方向、力度——来表现的,而不是指书写时,将点画连绵不断。反过来看,人们在欣赏草书的过程中,借助于书法家笔势、笔意的暗示,又会将本非连绵不断的点画,加以感觉的连绵化,这就是审美心理学中所谓“完型”作用。因为在有一般书法知识的欣赏者,他心里,早已有了这个字、词的书写形模在那里。
在作草书时,对点画的提按断续变化处理,是属于空间性的,对“连绵不断”的把握,是属于时间性的。空间性的点画(视觉的),依照其笔顺,在时间的进程中顺次完成其空间的结构。但是,我们决不能在实际书写中,用时间感(连绵不断地流动着),去取代空间性,去覆盖视觉的节奏表现。那样,失去的草书审美品质将更多。
这段话有些让人糊涂。举个例子:有人写文章,标点符号很少用,往往将一句话拉得很长,以为只有将主谓宾用齐了,才算一个完整的句子。这当然也无妨于文意表达。然而,这种长句子,诵读起来,就不易。因为它常让人眼累,“视觉疲劳”,而且还会感到憋气,一口气读不下去,这就要影响其阅读效果了,也就不具有所谓”音韵”之美,缺乏语言的节奏感。若要改变这种效果,极简单:在合适的地方,多加几个标点符号,就行了。因为阅读者的“读”,并非一个逗号一停、一个顿号一顿,像机器人一样死板,而是在文意的统领之下,“连绵不断”地读下去的。这些逗点,就若乐谱中的换气符号,不断提示他“该换气了”。如是,他的阅读便会依着文意的律动,以合适的速度,流畅地读下去。因此,这种短句子,不但在视觉上明快轻松,利于阅读时气息的调节,而且朗读起来,其音韵效果也一定极好的,自然而然,由文句节律,我们还可以间接地体味到作者的语言意态,以至于作者的精神气度。 标点符号即相当于草书的提笔离纸所作的点断——同理,若草书没有如同文章中的”句逗”,其连绵不断的结果,给人们的视觉审美效果也一定有其负面性的。
2008-9-29 13:51
陈新亚
[size=6]心 眼 手[/size]
在书写过程中,有三种力量的合作。心,眼,手。它们既相互制约,又相互生发。对书家,特别是草书创作来说,如果这三者发展不能平衡,其创作就存在着难度。偏重于哪一方面,都不是好的情形。
若将这心眼手简单地分开来说:心,是指书家对书写的理智水平,也就是美感能力,形式领悟力,审美水平。人们常说的“字外功”主要指此。
眼,是指书家对点画书写过程中的造型控制能力,或者说是平面分割测度能力。通过阅读古今作品,积累视觉美感经验,有助于提高我们的眼力。
手,是指书家臂肘腕指等的书写生理能力,即其肌肉系列对书写的操作和适应能力。这要靠大量的书写练习,自觉地进行不同系列的肌肉训练才能获得。
对书写过程中,这三方面的情况大致可以作如下描述:
一件作品的完成,即书家的心中的书法形态,,或曰笔墨意象,首先要靠手拿毛笔去书写实现。而手在长期的书写练习中,早已形成自身的惯性,甚至于无须“心”的艺术性的操控,而自动地将字写完(这就是笔迹学意义的手迹)。故手在具体的书写中,总有一种冲动,要挣脱书家主体的形式美意愿,往前写去。有人将这称作“情感”作用,其实,只是生理定势而已。为此,眼的任务就显得重要起来了:它必须时时刻刻地监视着手笔,按书家内心的指令——审美意想去书写,同时,又不断地将笔墨落实到纸上的情况,迅速地反馈到书家的内心,从而去调度手笔的轻重缓急,曲直方圆,规控手笔的书写力度、向度、速度等等。
在实际创作过程中,笔前的“心意”(理性的),在手下被落实的,永远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;而等到眼(视觉)发觉了手笔所作出的点画与“意”不太相符;或逸出常态外,比先前所设想的更美妙时,在时态上已是过去时了;故眼的作用,总是发生在手笔既成的点画之后的,即总在下一个字和下一行的书写之前、书写之中。对前边未写到位的地方,暗示手笔去作弥补、调整;对前边出现的美妙逸笔,又鼓励手笔去作响应、发挥。最终,达于点画的矛盾统一,使作品的构成归于有机与圆融。
以上是为了方便分析,才将心、眼、手分开来说的。在实际的书写之中,是不可能如此清晰地让我们“看”到这三者是如何分工与合作的。这就好比打乒乓球。一个高手,当他的眼睛看到对方来球时,是没有时间用心去想:此球是如何旋转,力度多大,对方的弱点在哪里,该以何种手法接之,并以多大力度,什么弧旋,且接过去落点在哪里的。——显然,接球者是无暇思考,只能凭当下直觉去接球的;同时,直觉判断准了,还须手下有相应的功夫,方能与其判断响应,以完成那一瞬间的动作。不然,便一切枉然。
总而言之,所有的一切,视觉的、触觉的、运动觉的、数学计算的(如来球角度等),弧旋球飞过台后位移经验的等等,全凭此“一下子”即见高低。只有心,手,眼,以及整个躯体的高度谐调统一,才能有效地完成其一次到位的接球。——这极似一次性的不可逆转的草书书写当下的情境。
草书创作的不易把握,不可预知性,就在心、眼、手这三者的相互关系中,就要看这三者体现在一个书家身上的默契·和谐程度如何。书家的创作过程,时时处在矛盾与失“意”状态,是一个不断面对跑调,不断调理那不和谐的过程。其中充满了挑战与风险,也充满了直觉和即兴。所谓“临事从宜”,所谓“当下敏感”,即是这个。
一件楷式作品,甚至行书作品的完成,只要书家具备相应的书写基本功,可以说,理性的控制,完全可占主导地位。但在草书的创作中,是很难说清楚由谁主导谁的。它时时让书家处于一种“陌生”的状态,它考验的不仅仅是书家的心智水平,视觉敏感,也时刻考验着书家的肌肉反应能力,及其笔墨语汇的丰富程度。故相对而言,一个较成功的草书书家,其作品风格或情调,也可能是多样性的——因为草书本身的可变性所致。
有趣的是,历来人们于真草隶篆皆有非议,独于草书褒多贬少,甚或多所神化。这倒不是说历来流传的草书,都十分高妙,大约是因为草书创作实际难度的间接作用,使评者或不知、或不便、或不敢、或不忍心,对之作直面的、准确的、伤害性的贬损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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