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-1-6 14:54
楊文濤
[size=4]十五年后的今天,再次拜观到祝师的作品,击赏叹节之余,引起我的思绪万千。
我们同学五人——许洪流(诸暨)、夏勇(北京)、金铮(杭州)、魏海波(烟台)、我(苏州),是祝师在浙江美院所带的第一批学生,89级,是浙美中国画系书法篆刻专业的第三届。当时浙美院长是肖峰,中国画系系主任是潘公凯,书法教研室主任是章祖安师,祝师是班主任。我们五人中,魏海波一年后离学,后来去了中央工艺美院。其后还插班来两个外籍同学,黄银贞(新加坡)、阿萨(保加利亚)。
那时祝师刚从浙江博物馆调过来。祝师当时研究生毕业后,本来是去中共中央办公厅就职的,而当时沙孟海先生需要一个助手来编撰《篆刻史》、《中国书法史图录》以及整理生平著述,祝师遂毅然留在了沙老身边,默默无闻地“沉潜”在了浙江博物馆。89年的时候,王冬龄老师去美国作访问学者了,浙美为充实教学质量,祝师遂被调请了回来。
祝师长身玉立,儒雅随和,一口糯软的上海话,让人倍感亲切。总是忘不了祝师爽朗的笑声,平时就笑容可掬,对话过程中又总能找到幽默的系纽,时不时自己便会放声大笑起来,那笑声,如金声玉振一般,有绕梁三日之妙。
入学一年级的时候,篆刻是刘江老师教,临摹汉印,要求极严,“锱铢必较”。因为德高望重,我们往往围在刘老身边是噤若寒蝉的。刘老似乎有句口头禅——四川口音的“还可以咯”,引得我们同学私下里“指点江山”的时候,也有意模仿。
书法课一开始是篆书,祝师教,学大篆,毛公鼎、白盘、后来是散氏盘,这是三种风格取向的,这是要求我们能收能放。我初入学,小家气,放不开,祝师密授我邓完白法,遂大进,呵呵。
其实,祝师的书法、篆刻的根底是得益于邓完白的,其厚郁磅礴、计白当黑的气象,貌离神合。祝师祖籍钱塘,其父是名中医,尤善医治流火诸症,徙海上,与钱君匋等海上名家过从甚密,祝师遂得列门墙。故祝师亦雅善音乐,尤善小提琴,惟知者寥寥。祝师家藏亦夥,20余年前坊间有王澍小篆字帖影印流布,即是祝师秘笈。故祝师早年的基础,既博而约,书法主要是篆隶,而书、印的风致,大抵是邓完叟、吴让翁、吴缶老的。
我们当时的学习,是阶段性的,老师比较多,也比较针对性,如章祖安老师专教古汉语及诗词题跋、刘江老师教篆刻、陈振濂老师教书史、论、祝师教篆书及篆刻创作、金鉴才老师、李文采老师教楷书和行书、马世晓老师教草书、俞建华老师教隶书、朱关田老师教书史、曹锦炎老师教古文字、诸涵老师教花鸟……老师很多,还有邱振中老师等等,都是个性鲜明、灼见真知者,我们如坐春风、如醍醐灌顶般,渐渐脱胎换骨。
我们这届可能是浙美历届来人数最少的班。洪流是班里最年长的,大我7岁,肖马,既黑又瘦,脸上的肉总是绷着的,一旦笑起来,反显得牙又白又长,我们直以“老马”呼之。他是讷于言而敏于行的人,刚毅果敢,有异禀,了不得的人才。他的书法各科均长,尤重笔法,笔墨精到,是可与古人抗肩的。现在在浙江大学古书画鉴定研究中心执事,做实事了;夏勇是隶书大家夏湘平的公子,大我二岁,白白胖胖的,睿智善诙谐,行事有大将风,也是了不得的人才。他的书法善“三石”,其北碑汉隶,气势非凡。现在在《解放军画报》社,可谓“文武兼修”的了;金铮与我同龄,可能长我几天吧,是个漂亮女生,一贯积极上进、勤奋好学,其外柔内刚,坚忍执着的性格,很了不得的,绝非一般的小女子可比。她的书法各科都很好,技法掌握全面,现在在中国美院某分院做书记吧。我是个把自己当柴烧的人,爱好很多,浮沉随浪,在苏州博物馆素餐了14年,现在在苏州美术馆尸位着。
我们同学四人性情各异,追求殊途,在书法上也是各执一端,我想,若现在做个同学四人展,一定很有趣——互相审美取向及风格表现都风牛马,居然是少年同学,呵呵。
但我想,这就是一代宗师的教育成功之处——“夫子教人,各因其材。”
我一直记得祝师讲:要“抗志希古”!我也一直记着祝师讲:要慢慢来!呵呵,有可能我们几个都把这话铭心刻骨了,竟都多多少少的退避在一隅,实实在在地工作,安安静静地实践……
这样的教育,可能不能培养出一件件炫世的书法“创作作品”,但我想,是一定能培养出一二个真正意义上的“书法家”来的,或者至少是非常接近了的“书法家”。
祝师当时与我们很近,一年级去北京、辽宁考察的时候,我们更是朝夕相处。当时“云游挂单”,少不了是要应酬的,写字刻印,不胜其扰,呵呵,有时候就免不了弟子代劳。我记得我的篆刻的脱胎换骨,就是在那时候。祝师操刀示范,讲刀法的来龙去脉,口授秘诀,手把手地校正,呵呵,这不一样的,几代大师的功力,一下子就薪火相传到了。
我记得祝师的生日应该是11月份,记得的原因倒不是当时我们要有意献寿,是因为祝师在11月份的某天课后,请我们去奎元楼美美地吃了碗面,就记得那碗面很贵,很美味。那是祝师的生日面。
以后的教学中,祝师正草隶篆诸体都给我们示范很多,我就收藏了不少,有各种篆书的,哦,还有临秦权的,尤为一绝;有兰亭的、二王的、书谱的、宋人的;隶书有礼器乙瑛等等,呵呵,这些都成为我一辈子受用的“财富”了。
……
到第四年的时候,祝师去日本讲学了,就由陈振濂老师来负责我们毕业班。我们全班当时与祝师一起赴上海,为祝师送行,当然一切开销都是祝师的咯。临别殷殷,至今感慨惭愧~~
这一年中,就转由师母经常带讯给我们,关心周至,毕业展时,师母特地代祝师送来鲜花并盛装出席,“有如时春风雨化之者”……
哎,这样说下去没底了,刹车。
我来赶紧谈谈对祝师书画印的理解吧——
祝师自读了陆维钊、诸乐三、沙孟海的研究生后,解衣盘礴,气象大了,那种雄浑厚郁得令人屏息的线条和撼人的气势,和徐青藤是无二的——这在现今这个时代是罕有的,有的只是虚张声势、矫揉造作、外强中干……
我特别喜欢祝师题画的字,振迅天真~~现在,我突然想起来《诗品》“劲健”中句:
行神如空,行气如虹。巫峡千寻,走云连风。饮真茹强,蓄素守中。
喻彼行健,是谓存雄。天地与立,神化攸同。期之以实,御之以终。
真实、健康、有力——有时候就是这样简单而朴素的审美要求,我觉得现在都很少有人达到,现在的书坛怎么了?
祝师的篆刻,我是最有心得的,但我不说,呵呵,呵呵~~
愚弟子 杨文涛顿首[/size]